巴东县女护士王飞越的一只眼角膜,2004年2月22日在汉为三位失明患者做了手术。
2004年2月22日上午8时50分,武汉艾格医院刘保松博士将角膜从王飞越的眼球上取了下来,经检查,角膜质量“非常好”。 中午,深圳狮子会眼库主席姚晓明博士也飞抵武汉,经详细检查发现,王飞越的这只角膜可供三个人手术。
手术从昨天(2004年2月22日)下午4时27分开始,至晚上8时40分结束,三台手术均获成功。今天上午10时,医生将打开手术者 眼睛上的纱布,其中的郑兰英和张静肯定能在这一刻看见光明。陈又来也可以重见光明,但恢复视力的效果,要视他33年前 受伤时视力发育情况而定。
昨天晚上,记者将这一消息告诉了王飞越的家人,他们动情地说:“飞越的心愿终于实现了!”。他们还告诉记者, 王飞越捐献角膜的义举在巴东县引起了强烈反响,一整天前往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其场面在巴东前所未有。
一只角膜三份光明
如果王飞越在天有知,她一定会高兴,因为她的一只角膜为三个患者带来了光明。
22日中午12点7分,专门从深圳赶到武汉的深圳狮子会眼库主席姚晓明博士到达武汉艾格眼科医院。他立刻和艾 格医院的刘保松博士对等待手术的几名患者进行了检查。最后的结论是:王飞越留在武汉的一只眼角膜可以使3名患者受益。
经过紧急筛选,除了本报昨天报道的40岁的陈又来外,又增加了78岁的郑兰英和30岁的张静。这三个人均有一 只眼睛因角膜病而失明,而且三个人这次都要以三台不同的手术同时完成。
16时27分手术正式开始。只见艾格眼科医院的刘保松博士熟练地为郑兰英做着玻璃体切割,并迅速植入人工晶体 。
陈又来躺在相隔1米远的手术台上,他显得很紧张,头不由自主地往郑兰英的方向看去。他头天晚上没有睡好,凌晨 1点多还跟正在星夜赶路的记者打电话。昨天早上六点就站到医院大门口迎接王飞越的眼角膜。他说,眼睛手术做完,他的第 一个心愿就是去一趟巴东,纪念给他带来光明的好人王飞越。
16时46分,刘保松完成了他对郑兰英的部分手术,开始给陈又来消毒,让位给姚晓明博士给郑兰英做角膜移植。 17时02分,姚晓明把王飞越的一只角膜用环钻取下直径6.25毫米一个圆,移植到郑兰英的右眼里,剩下的他还要给陈 又来和张静移植。40分钟后,姚晓明缝完最后一针。显微镜下,移植给郑兰英的角膜闪晶莹透亮。
旁边的手术台上,武汉艾格医院的刘保松博士和周朝晖博士已经给陈又来完成了晶体切割和眼后段玻璃体切割。姚晓 明博士将王飞越已剩下环状的角膜剪成一大一小两块,他把大的给陈又来,小的给张静。
三台手术在晚上8时40分左右全部结束。每一台手术,均由武汉艾格眼科医院刘博士负责白内障,周朝晖博士负责 玻璃体,深圳狮子会眼库主席姚晓明博士负责角膜移植。术前定好程序,操作时流水作业。
据刘保松博士介绍,三位接受王飞越角膜的患者均能重见光明,今天上午10时,蒙住他们的纱布将揭开。
护送光明
王飞越的眼球,是由本报记者、武汉艾格医院的三位医护人员和湖北电视台“阳光行动”两位摄制人员护送回汉的。 在这个护送光明的过程中,很多素不相识的人自觉地加入到了这个行列。
“先顺轮”全速航行,节约1小时
21日晚9时55分,记者一行人抱着装有王飞越眼球的冰桶登上了重庆渝东船务公司的“先顺轮”。我们的救护车 已先行停在秭归港。
一上船,我们就遇到了个难题。三峡大坝的永久船闸检修,出于安全考虑,晚11时至第二天早晨7时,不能翻坝。 在这个时段内,所有客船都必须停靠在锚泊基地,等第二天7时再排队翻坝。“先顺轮”的翻坝时间是第二天早晨8点,这意 味着我们到第二天8点才能到秭归下船。
正在“先顺轮”上的船务公司安检科谭军了解到我们此行的任务,把买了三等舱船票的我们,安排到靠近驾驶室的最 为平稳的二等舱里。随后,他又主动带我们去找船长。当值船长周庆亚答应跟秭归港调度室联系。很快,总船长李永明来到了 我们的船舱,用手机联系秭归港调。未果,他又紧急与船务公司驻秭归港办事处联系。10分钟后,周船长带来了好消息:“ 可以把你们送到秭归港,让你们下船!”
22日凌晨1时,记者走进“先顺轮”的驾驶室,前方已能见到秭归港的灯光了。周庆亚告诉记者,为了给我们争取 时间,他们前进四满舵行驶,比正常时间提前一个小时到达了秭归港。
凌晨1时25分,周船长、谭军等一行人把我们送下船,然后起锚返回上游20公里的客轮锚泊基地。“先顺轮”长 鸣一声,周庆亚说,那是对好人王飞越的告别。
武警战士放行,行了一个军礼
从秭归港到宜昌的汉宜公路入口处,如果走一般公路,需要一个多小时时间,但如果走三峡工程专用公路,只要半小 时。去巴东时,我们走的就是专用公路。
22日凌晨2时26分,我们乘坐的救护车来到了三峡专用公路入关处。武警水电部队警卫消防大队的陈德祥和黄宇 东穿着棉大衣站在寒风中站岗。记者走上前,向他们讲明情况,小黄惊讶道:“王大姐这回是真去了?”原来,在救护车几次 经过三峡专用通道后,小黄已经记住了王飞越这个人。
两个战士向我们乘坐的救护车庄重地行了个军礼。他们的放行,为我们到达武汉提前了半个多小时。
船长和士兵,都没有见到王飞越,但他们对王飞越的行为肃然起敬。
王飞越人生的最后四天
从18日零时16分到巴东县中医院310病房见到王飞越,到21日晚9时20分抱着她的双眼离开她的遗体,整 整4天。
这4天,是我们等待王飞越离去的4天,也是见证生命升华的4天。
一个普通的生命,在这4天里绽放得如此美丽!
“我就是明天的事了”
第一次要求家属在放弃治疗书上签字
在15日,我就不停地接到王飞越的大姐王飞蓉的电话:“飞越目前很不好,你们要快一点来!”
这样的电话,原来都是王飞越本人给我打。大姐在电话中告诉我:“飞越已不能说话了!”
这是我第二次赴王飞越的生死之约。因为帮助她完成了眼角膜捐赠手续,并给她找到了有效的癌痛止痛药,我与王飞 越从2003年11月21日电话相识后就保持着热线联系,并建立了友谊。见上最后一面是我们彼此的心愿。
18日零时16分,我一到巴东就直奔王飞越所在的巴东县中医院310病房。病床上的王飞越与我正月初六离开时 模样改变不大,只是说话已非常吃力。伏在她的耳边,我听得清她的第一句话是:“我就是明天的事了,你带艾格眼科医院的 医生来了吗?”
早晨再去看她时,她似乎精神好一些,一再地追问:“快艇联系好了吗?我已跟我的姊妹联系好了,到时候,你们取 了角膜就走,不要停留!”
下午,大姐打来电话:“小田,我们家属在放弃抢救书上签了字,这是飞越的意思。”原来,王飞越这天已出现了休 克性低血压,医生们用了一些急救药才把她从死神那里拉回来。学医的她很不情愿,要求亲人们在“放弃抢救书”上签了字。
签字意味着,一旦情况危急,除了接受生命的离去,不会采取任何抢救行动。就在这一天,她还出现了很危险的“点 头呼吸”症状。
19日,她开始拒绝治疗。不断地要求家人“把医生叫来!”被叫来的医生听到的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不要再给 我用药了,让我早点走。”晚上,我告诉她,我们已与巴东港务局联系好,开通了一条特别通道,能保证到时她的角膜能及时 到达武汉,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才安静了下来。
“能不能将左眼皮也粘上”
为保护眼角膜,愿放弃最后一线光明
与记者一起到巴东县等待王飞越角膜的,还有武汉艾格眼科医院的两名医护人员和湖北电视台阳光行动的两名摄制人 员。我们一去看她,王飞越就会很激动、很吃力地围绕眼角膜问这问那。为了不影响她休息,我们决定把探望她的时间减到每 天两次。
20日下午,我与艾格眼科医院的彭医生一起去看王飞越时,发现她的右眼里鼓出一个蚕豆大小的鱼泡样的东西,眼 睛不能闭合。
“这是什么?”不等彭医生回答,王飞越就告诉我:“结膜水肿了,彭医生,会对角膜有影响吗?”彭医生说:“如 果暴露时间长了,很有可能形成暴露性角膜炎,那时候角膜就不能用了!”“你们快点想办法啊。”王飞越急了。
回到宾馆,医生委托我告诉王飞越的大姐,飞越的右眼皮需要用胶布粘起来,那样就可以保护角膜了,但这样做了, 飞越的右眼在去世前就看不到东西了,而且在感觉上也会非常难受。我字斟句酌地将这个建议告诉大姐,没想到,大姐爽快地 答应下来:“同意啊。”“那她活着时就看不见世界!”我伤心地哭了起来。大姐反过来安慰我:“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们 都要坚强些,帮助她完成捐献角膜的心愿!”
10分钟后,彭志华医生赶到医院轻轻地将王飞越的右眼皮用胶布粘上。王飞越用微弱的声音请求说:“你把我的左 眼也粘上吧,把两只角膜都保护起来。”彭医生忍着泪劝她:“这只眼睛现在还很好,暂时不需要粘。”
“谁哭,谁出去”
第二次签下放弃抢救书,拔掉氧气管
20日下午4时30分,王飞越让大姐和丈夫赵世虎将大哥王进军、小弟王海波、小妹王海燕紧急请到病房。这些都 是她至亲至爱的人。大姐日夜守候在病房,给了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大哥和弟弟为挽救她的生命,给她输过鲜血。她把14岁 的女儿赵娜托付给了小妹。
而这次,她把他们找来,是要他们做一个肝肠寸断的决定:让他们签字同意撤掉氧气和急救药物。
“你们签了吧,,我的生命拖长了,角膜就会因水肿受到损害。”病房里顿时哭成一团。王飞越说:“谁哭,谁就出 去!”她叫着女儿:“娜娜,你出去。”
最后,王飞越的丈夫赵世虎、大哥王进军、大姐王飞蓉签了字。接着,医生被叫来了,他们按王飞越和家属的要求, 撤去了王飞越已上了20多天的氧气管,撤下了王飞越用了两天的呼吸兴奋剂尼可刹米和可拉明。
病房里的哭声更大了。王飞越无力地挥挥手:“你们都走吧,我累了,我要睡觉!”在这一刻,王飞越头脑很清醒, 心里也很清楚撤掉这些抢救措施意味着什么,但她表现得却是如此坚决。
“我的眼角膜还有用吗?”
她把一只手表放在身边给自己倒计时
20日晚上10时,已多日说话不清的王飞越突然能够很清晰很连贯地说话了。她要大姐王飞蓉拨通了深圳狮子会眼 库主席姚晓明博士的电话。
“姚博士,我的角膜还有用吗?”她问。姚博士在电话中关切地问起她的身体状况,王飞越打断了他:“我的身体不 要紧,我现在最关心的还是我的角膜能不能用。”姚晓明委婉地给她做着工作:“你我都要面对死亡,但你远比我勇敢坚强。 你放心地离去,我们会以极大的爱心关心你的孩子和家庭。”“不要,不要,不要……”在连续说了20多个“不要”之后, 王飞越坚定地说:“我现在只关心角膜。”平时那个温婉的王飞越此时显得很“霸道”。
“你再告诉我一遍,角膜要在多长时间内取下来?”姚晓明再次告诉她人死后6-12个小时取下来就可以用了。
可是王飞越误解了这个她听了很多遍的解答,“我的时间只有6-12个小时了,要不我的角膜没有用了。”她叫丈 夫赵世虎拿来一只手表,计算着自己应该离去的时间。
到第二天,凌晨1时,王飞越又把电话打到了深圳姚晓明的家,再次追问:“你说我现在的角膜还有用吗?”得到姚 晓明的明确答复,她才安然睡去。
“好,那我们再冲刺”
她平静地离去,留下的是珍贵的光明
21日一大早,我独自赶到王飞越的病房。此时的王飞越,手脚肿得变了形,但面部的水肿却神奇地在一夜之间消退 了。她的脸,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非常美丽、安详。
为了保护角膜,她尽量闭着眼睛,她说话已含糊不清,但我还是听清楚了:“你们一定要帮我冲刺啊,实现我的愿望 !”
冲刺,是王飞越对于捐献眼角膜态度的一个特有名词。农历正月初四晚上,她重度昏迷40多分钟,在毫无知觉的情 况下,她反复跟抢救她的医生说:“你们要帮我冲刺啊,坚持到田记者带医生来取角膜!”
那一次冲刺,她是想尽量地延长生命,等待我们到达。而这次冲刺,她是要在临终时献出一对健康有用的眼角膜!
就在这天傍晚5时45分,她安详地闭上了双眼。昨天上午9时,在武汉艾格眼科医院手术室,该院刘保松博士给星 夜兼程近千里路的王飞越的两只眼球做检查。显微镜下,王飞越的眼角膜清澈透明。刘保松说:“这是我看到的最美丽的眼角 膜!”
来源:武汉晚报
采写:记者 田巧萍
编辑:胡丽君
终审:杜娟、周梦
